评估创意作品往往以一次投票收场。每个人说出自己看到的问题,意见互相抵消,最后由职位最高的人拍板,却没有人说清标准是什么。问题不在于由一个人决定,这本来就是对的。问题在于这个决定被包装成共识,因此谁也不必为它给出理由。
- 评估创意作品不是共识程序。总有一个人负责决定,而这个人在提案之前就应该确定。
- 想要评估创意作品,就需要标准。标准不替代决定,它让决定可以被检验。
- 四个标准在团队里站得住:任务、辨识度、延展性、耐久度。
- 反馈应该针对意图,而不是细节。
- 共识的代价是辨识度,因为它总是落在熟悉的选项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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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评估创意作品会变成投票
最常见的错误发生在提案之前。如果简报里没有一个可检验的任务,就没有标准;没有标准,每个人的意见就一样重。评估创意作品正是在这一步变成了一次民意调查。不是因为谁想要民主,而是因为别无他法。
第二个错误是把喜欢当成有效。在会议室里立刻讨人喜欢的东西,通常是熟悉的东西,而熟悉在广告里很少是优势。一个靠投票的小组,可靠地选出反对声最少的那一版,而那几乎从来不是最醒目的一版。注意力和情感强度与长期效果之间的关系,Les Binet 与 Peter Field 为 IPA 做过系统的梳理。
谁来决定,在提案之前就已确定
在第一版方案被展示之前,房间里必须清楚由谁决定。不是谁被邀请,也不是谁经验最多,而是谁下判断并为此负责。这一点一旦讲明,会议的火药味就消失了,因为没有人还需要争夺影响力。其他人提供的是观察,而观察可以被收集,不必互相抵消。
品牌管理在这一点上不是民主的,也不应该是。品牌是一个需要多年坚持的主张,而主张不会从多数票里产生。投票胜出的,是在场者的最小公约数,它和目标人群没有关系。同样的问题也出现在品牌与销售之间,品牌必须能在少数几个点上说不,否则它会在一小步一小步的让步里被谈没。
因此,评估创意作品是责任问题,不是参与度问题。我经常坐在这张桌子的两边,既是展示作品的人,也是对作品做决定的人。作为展示的一方,我最怕的从来不是一个干脆的拒绝,而是一个看不出谁在决定的会议,人带着五种意见走出来,却没有方向。
让决定可被检验的四个标准
标准并不替决定的人做决定。它逼这个人为自己的判断给出理由,也给其他所有人一种可以参与的语言,而不必投票。想要评估创意作品,这四个问题比任何一轮意见都更有用。
方案解决了简报里的任务吗?
不是问它好不好,而是问它做到了当初被委托的事吗。一个解决了另一个、甚至更好的问题的方案,不是成功,而是简报出了问题的信号。两件事都值得说出来,但要分开说。
遮住标志还认得出这个品牌吗?
会议室里最简单的测试:把标志遮住,问这可能出自谁。如果答案可以换成任何一家,那么这个方案是在为品类工作,而不是为品牌工作。这一条让评估创意作品变得可检验,因为它逼出一个与品味无关的答案。
能在它之上继续生长吗?
只成立一次的想法是一张画面。能再生出十二张的想法才是一场战役。这个差别决定了未来几季的制作成本,而且只要有人问,它在会议室里就已经看得出来。
它能撑过一季以上吗?
有些东西第一眼很新鲜,三个月后就用尽了。耐久度这个问题,挡住的是那些当场赢得掌声、之后却消耗辨识度的决定。想要评估创意作品,就必须把这段时间一起算进去。
怎样的反馈才真正有用
反馈应该落在意图上,而不是细节上。“这张照片显得疏远,但我们想要的是亲近”是可用的;“我不喜欢这张图”不是。前一句包含方向,后一句只是判决。
当多个人一起评估创意作品时,顺序也很重要:先复述任务,再走一遍四个标准,最后才是个人印象。把印象放在最前面,这场会议在开始之前就已经输了。
把反馈收拢也有帮助。如果五个人各自回复,得到的是一份互相矛盾、谁也无法执行的清单。由一个人收集、按四个标准分类,给出唯一一个可以执行的答复。这要花半小时,却省下一轮返工。这也是检验谁来决定这个问题此前是否真的讲清楚的时刻。
共识的代价
没有任何一套标准能生产出好作品。它能做的是防止好作品因为错误的理由被否掉,而这才是更常见的损失。决定的勇气仍然是个人的事,无法交给一张表格。
另一条路比看上去贵。评估创意作品却不在最后做决定,得到的就是共识,而共识可靠地落在熟悉的选项上。熟悉在提案会上看起来像安全,代价在之后支付:作品不冒犯任何人,也没有任何人记得住。其中哪些能被衡量、哪些不能,写在营销关键指标那篇里。
评估创意作品,最终意味着下一个判断并为它负责。标准让这个判断可以被追溯,而不是看上去按职位大小决定的。它们并不会让这件事变得民主。相关文章都在创意与叙事这个栏目里。

